丛矮灌木,蹲下拔草,姿势摆得像个老实本分的杂役弟子。
拔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,脚步声自药田方向传来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个。
一男一女,边走边说话。
男声葛能忍认得,是丹房管事赵通手下的执事弟子,姓孙名全,炼气五层,平日负责药田外围的巡查。
女声不认得。
葛能忍没有抬头,只用余光扫了一眼。
灰袍,杂役弟子服制,但袖口收得仔细,腰身也用布带束得利落。背上一只竹篓,比他这只大一倍,装满了新鲜药草。个头不高,身量偏瘦,斗笠压得低,看不清面容。
脚步很轻。炼气期走路有轻重之分,灵力越厚脚步越沉,这女子走路的动静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外门弟子都轻。
不是修为高。
是刻意收着。
孙全正说着什么,语气半是讨好半是试探。
“苏师妹,这批清心叶品相确实好,回头我给你在赵管事面前说几句好话。下月药田内区缺人手,你若愿意,我可以引荐。”
女子声音很淡。
“多谢孙师兄。外区已够我忙了。”
“诶,话不能这么说。内区月例多三块灵石,还能分到养气丹。你在外区拔这些不值钱的草,何日才能出头?”
“出不出头,随缘便好。”
孙全笑了笑,笑声里有几分不甘,又有几分无可奈何。
两人走过老槐树时,女子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孙师兄,我鞋底粘了泥,你先行一步。”
孙全微怔,看了看她的鞋,又看了看她。
“这路不好走,我等你便是。”
“不必。”
两个字说得不重,却没什么余地。
孙全嘴角抽了抽,到底没再坚持,拱了拱手便往药田方向去了。
女子在路边蹲下,用一根树枝剔鞋底的泥。
动作很慢。
葛能忍也在拔草,动作更慢。
两人隔着一丛灌木,谁也没看谁。
忽然,女子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南坡有人堵你。”
葛能忍手指一顿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带了一条岔路,能绕过南坡。你跟在我后面,隔三十步。”
“代价?”
女子剔完泥,站起身,重新背上竹篓。斗笠微微侧了一寸,露出半截下巴。
皮肤很白,不是病弱的白,是玉石那种白。
“没有代价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,沿药田东侧一条不起眼的泥路走去。
脚步依旧很轻。
葛能忍等了十息,起身跟上。
岔路七拐八绕,穿过一片野竹林,又经过一处废弃灵泉眼,最后从杂役峰北侧绕回茅舍区。
全程没有遇到周横。
女子在一间茅舍前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斗笠仍压得低,但这次离得近了些。斗笠下是一张不出奇的脸,眉淡,眼小,鼻梁普通,嘴唇微厚,看着就像杂役峰上随处可见的女弟子。
可那张脸和那截下巴,不像同一个人。
葛能忍没有多看。
“多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必谢。你昨夜给了李三一粒养气丹,换的是半日清净。我今日带一段路,换的是你欠我一桩小事。”
葛能忍看着她。
“什么小事?”
“下月初三,月例发放日。届时会有人来找我麻烦。你只需在我屋后站一炷香。”
“只站,不做别的?”
“只站。”
葛能忍沉默片刻。
“好。”
女子点点头,推开茅舍门,进去便关上了。
葛能忍回到自己茅舍时,胸口的龟甲印又热了起来。
字迹浮现。
【避过凶厄,机缘已在眼前。】
【苏云袖,炼气三层。伪容术遮面,真容非凡。其母为外门杂役,被内门弟子始乱终弃,含恨而终。苏云袖自幼在杂役峰长大,藏真容、蓄实力,暗中修炼家传残缺功法。】
【其体内怀有“少阳玄阴脉”,乃双修奇资。与之双修,可助宿主突破炼气瓶颈。】
【注:此女戒心极重,不可强求。须徐徐图之。】
葛能忍看完最后一行字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龟甲印不光能卜吉凶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