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下来的旧物,喝水用过,供香用过,算个念想。
昨夜毒发时,原身死前似乎把血吐进了盏中。
葛能忍伸手拿起陶盏。
指尖刚触到盏壁,他脑海深处忽然一凉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文字。
更像一缕清清淡淡的意念,自陶盏里渗进来。
子时承露。
七夜成滴。
可滋草木,可净浊气。
不可逆命,不可凭空生灵。
葛能忍手指一顿。
他低头看去。
小陶盏内壁干干净净,昨夜的血迹已不见踪影,只在盏底积着一层薄薄的清光,如月落浅水,眨眼又散了。
门外那人等得不耐烦,抬脚踹了一下门。
木门哐当作响。
葛能忍把陶盏放回木盒,塞到床板下最里面,又用一卷破草席挡住。
这东西能救命。
也能要命。
青玄门再小,也是修仙宗门。炼气弟子之上有筑基执事,筑基之上有金丹老祖。外门弟子怀璧其罪,若叫人知道他有异宝,不必等到明日,今夜就有人把他骨头拆开来验。
他把那三张黄符挑出来看了一遍。
一张清尘符,一张火弹符,一张轻身符。
前两张边角潮得厉害,灵纹发暗,不知还能不能用。轻身符保存稍好,是原身攒了半年才换来的保命物。
葛能忍把轻身符贴身收好,另外两张放进袖中,这才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圆脸胖少年,身材比他壮一圈,灰袍袖口绣着两道青线,说明对方入门年岁比他长,已可接二等杂役。
此人叫韩大年,炼气二层。
昨夜去采赤须草,本该是他的差事。
韩大年见门开了,先往屋里瞥一眼,鼻子皱了皱。
“还真没死。”
葛能忍垂下眼。
“托韩师兄的福,命硬。”
韩大年没听出什么刺,或者听出了也懒得计较。他朝葛能忍的小腿看了看,嘿了一声。
“黑线蛇咬一口都能躺半夜,你这身子骨也太废了。少废话,今日赵管事点卯,我可不会替你说情。”
葛能忍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韩大年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,反倒觉得没意思,冷哼一声转身走了。
葛能忍没有跟得太近。
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让腿上的麻劲过去,才慢慢迈出门。
山雾尚未散尽。
青篱山不高,却绵延数十里,山腰往上云气缭绕,有青色阵光如薄纱般覆盖诸峰。山脚一排排木屋鳞次栉比,那是外门弟子的居所。再往东,是灵谷田,水气最重;往西,是兽栏和杂物院;北面有一条石阶通向内门,石阶前立着两尊青石龟,龟背刻满禁制符文。
凡外门弟子,不得传召,不能越过石龟。
葛能忍沿着泥泞小路往东走。
一路上,不时有人从屋里出来。
有的年纪尚小,脸上还带着乡土气;有的已经二十出头,眼神灰败,像被山风刮干了。众人皆穿灰袍,只腰间木牌略有不同。
炼气一层,木牌无纹。
炼气二层,一道青纹。
炼气三层,两道青纹。
外门中能到炼气四层者,便可脱下灰袍,转入外务堂,接巡山、护送、坊市跑腿等差事,油水多,脸面也足。
再往上若能在三十岁前筑基,便一步登天,入内门,称一声师叔也不为过。
至于筑基之后,便是金丹。
青玄门立派五百年,如今明面上的金丹修士只有两位。一位坐镇主峰青玄峰,一位常年闭关于后山云锁洞。外门弟子平日里连筑基执事都少见,更不必说金丹老祖。
原身记忆中,这方天地名为苍梧界。
苍梧界广阔无边,凡俗诸国如河沙散落,其中越、吴、陈、梁等七国位于东南一隅,灵脉稀薄,被称作南荒边地。南荒各宗门林立,有正道,有魔门,有世家,有散修盟。
修行境界由低至高,乃炼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、化神。
炼气分十三层,引天地灵气入体,洗筋伐髓,开辟丹田。
筑基铸道台,寿二百,已非凡俗。
金丹凝真丹,寿五百,可御法宝,开山裂石。
元婴遁神出窍,千里杀人,寿逾千年,在南荒已是传说。
化神之上,原身便不知道了。
青玄门在越国修仙界只能算末流偏上,门中有一条二阶上品灵脉